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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士珊（Shih-shan Susan Huang）的新著《The Dynamic Spread of Buddhist Print Culture: Mapping Buddhist Book Roads in China and Its Neighbors》（Brill, 2024）是一部视野宏阔、材料丰赡的跨学科力作。全书以“佛教书籍之路”（Buddhist Book Roads）为核心概念，力图超越传统的“丝绸之路”框架，将目光聚焦于印刷书籍与图像在东亚及内亚地区的具体流动网络。黄士珊认为，佛教印刷品远非静态的文化遗物，而是“移动中的物件”。它们被僧侣、商人、朝圣者携带跨越国界，在不同政权与族群之间引发挪用、改造与回流，形成一张复杂而动态的传播网络。

本书从艺术史、宗教学研究、书籍史与数字人文的多重视角出发，系统考察了10-16世纪中原王朝及其邻邦，包括辽、金、西夏、高丽、日本，乃至伊斯兰世界与欧洲的佛教印刷文化。全书共分为四部分，第一部分将雕版印刷置于印章、拓印等早期印刷实践的延长线上，论证印刷并非断裂性的技术革命，而是既有媒介生态的复杂化与系统化。第二部分聚焦长期被边缘化的北方征服王朝，包括辽、金、西夏，揭示它们在纸张、版式与刻工技术上的独立创新，以及跨地域赞助网络如何突破政治边界。第三部分以南宋杭州为枢纽，追踪《法华经》版画向高丽与日本的传播，展现了“可移动的文物”如何携带审美与教义的“模因”（黄士珊创造的概念“meme”）。第四部分则从物质性与仪式性出发，考察印刷品在佛像装藏、法舍利供奉等实践中的能动角色，并将视野延伸至明代佛教版画在伊斯兰世界、欧洲乃至美洲的意外回响。

全书以超过500幅插图和十余幅定制地图，为读者提供了一部视觉上极为丰富的“佛教印刷文化百科全书”。该书于2026年荣获美国亚洲研究协会（AAS）北山堂中国艺术史奖，足见其在学术界的分量。然而，本书的落脚点并非一封闭的结论，而是一个开放的邀请，它鼓励我们继续思考以下问题：书籍之路与丝绸之路究竟是互补还是竞争？当印刷品被装入佛像腹中，它究竟是知识载体还是具有灵力的仪式之物？在数字人文时代，我们又如何更好地为这些流动的物件“绘图”？这些问题，正是我们在本次读书会中希望共同探讨的起点。

排版 | 武恩宇